十一月的第一个周六，风里突然有了点冬天的硬气。我在玄关翻找厚外套时，瞥见鞋柜底层空出来的角落，才猛然想起九月底送去巷口修鞋铺的那双旧皮靴。

那阵子忙着赶项目，每天早出晚归，路过巷口时铁皮棚子不是没开门就是已经落了锁，后来干脆忘得一干二净。下楼时我心里有些烦躁，连续加班的疲惫还没散去，隔了这么久，连取货纸条都不知塞去了哪里，总觉得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。

铁皮棚下的胶水味

修鞋铺夹在面包房和干洗店之间的窄缝里，顶上一块墨绿色的波纹铁皮。我掀开挡风的厚塑料门帘走进去时，老周正弓着背，在一盏小酒精灯上烤一把扁铁铲。棚子里混着生胶水、机油和潮湿落叶的气味，窄得连转身都要收着肩膀。

“取鞋，九月底送来的深棕色短靴，票找不着了。”我把声音压得很平，做好了在旧鞋堆里翻找半天的准备。

老周没立刻抬头，先把烤热的铁铲按在一只运动鞋翻起的胶边上，拇指稳稳按了两下，才慢吞吞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他踩上角落的小木凳，从顶层架子深处拎出一个旧晚报包得方方正正的纸包，外头还绕着两道细麻绳。

多出来的黄铜扣

他用裁皮刀挑断麻绳，把报纸摊开。那双皮靴稳稳立在木桌上，靴筒里塞满了废纸团，把鞋型撑得饱满了许多。除了换好的防滑底，我还发现左脚最上面那个原本松动的鞋带孔，已经换成了一枚暗沉的旧黄铜扣，和原本的五金几乎看不出差别。

“看你一直没来拿，怕压在底下把皮子折出死印，就包起来放上头了。”老周用指甲轻轻碰了碰那枚铜扣，“原来那个铝圈快豁开了，再拉扯准得撕破皮面。正好铁盒里还有个拆下来的旧件，顺手给你铆上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原本堵在胸口的那点急躁忽然就散了。付钱时我想多添十块钱，老周摆摆手，重新低头去拨弄酒精灯的棉芯：“换底的钱上次付过了，一颗旧扣子不值钱，天冷了正好穿。”

走出塑料门帘，风吹落了几片干枯的梧桐叶，擦着水泥地沙沙作响。我把带着棚内余温的纸包夹在腋下，没有急着往回赶，而是在隔壁面包房停下来，买了一袋刚出炉的热吐司。